第 754 章 不必-《长夜寄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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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晏疏终于掀帘进了里屋。里屋靠墙的床上并排躺着三个女子,都盖着薄被,面色苍白,气息微弱。

    晏疏在床前的矮凳上坐下,伸手搭上最里面那个病人的手腕,眉头微微拧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诊脉的时候倒是极为专注,院子里的莺莺燕燕全都被他关在了耳朵外面。

    他换了左手换右手,又翻了翻病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,问了一下饮食起居,然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,在病人的几处穴位上依次施了针。

    施完针,他又开了两张方子,一张内服,一张煎水擦身,仔细嘱咐了用法用量,又叮嘱了几句“门窗要通风”“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”。

    晏疏收拾好药箱,正要起身告辞,那大姐却抢先一步挡在了门口。她又是欠身又是作揖,眼眶红得像是又要掉下泪来,说天色已晚,山路难行,若是晏大夫不嫌弃,就在这儿用个晚饭,歇一晚,明日一早再走不迟。

    又说万一夜里病人有什么反复,有大夫在,她也安心些。院子里其他女子也跟着附和,七嘴八舌地说“晏大夫就留下吧”“灶上已经炖上汤了”“客房都收拾好了”。

    晏疏看着满院的女子,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他,目光倒是恳切,他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晚饭摆上来的时候,晏疏再一次后悔了自己的决定。

    伺候他吃饭的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他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女子,一个给他夹菜,一个给他盛汤。夹菜的那个筷子还没收回去,盛汤的那个勺子又伸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碗里堆得冒了尖,鸡肉兔肉山菇野菜垒得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
    对面还坐着一个,托着下巴看着他吃,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身后还站着一个,手里拿着酒壶,随时准备给他斟酒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杯子挪到桌上最远的角落,才阻止了这场源源不断的投喂。

    “晏大夫,这个山菇是今早新采的,您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晏大夫,这野兔是我亲手套的,您觉得味道如何?”

    “晏大夫,您吃得太少了,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?”

    “晏大夫——”

    晏疏端着碗,嘴里塞着一块鸡肉,两腮鼓鼓的,连“不用了”三个字都说不利索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,是来被参观的。这些女子看他的眼神里,除了稀罕,还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热情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专心吃饭,用碗挡住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他决定把这一顿饭当作一场战役来打。敌人人多势众,他的战略是:速战速决。

    所以他很快地扒完了碗里的饭菜,喝完了粥,然后立刻放下碗筷,站起来对那位大姐说:“多谢款待,请带我去客房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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