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六章砧板鱼肉与持刀之手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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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,年关将近,寒意彻骨。南京城却感受不到半点岁末的暖意,反而笼罩在一层比严冬更凛冽的恐慌之下。
清廷的最后通牒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马士英“拖延”策略换来的喘息之机,正被每日传来的坏消息迅速消耗。北线探报:清军平西王吴三桂所部前锋已出武关,进入河南南阳府地界,沿途绿营纷纷依附,声势不小;东路九江的多铎也在重新集结兵力,操练攻城,战船往来调度频繁;更令人心悸的是,江北海州(今连云港)、扬州等地驻防清军也开始异动,征集船只民夫,似有渡江南窥之意。
南京朝廷的争吵已经失去了意义。兵部尚书史可法接连数日奔波于京口、瓜洲等江防要地,督促加固工事,清点兵员粮草,结果却让他更加绝望:账面兵额十万,实存不足六万,且分属黄得功、刘良佐、高杰等数个跋扈难制的军头,号令不一;库存粮饷仅够支撑两月,而各地税赋因战乱和官员贪墨,征收艰难;最要命的是士气,从将领到士卒,普遍弥漫着畏战、避战情绪,对于能否挡住八旗铁骑,几乎无人抱有真正信心。
这一日,南京皇宫武英殿内,只有寥寥数人。弘光帝朱由崧面色惨白,裹着厚重的貂裘仍止不住发抖。马士英、史可法,以及司礼监太监韩赞周(弘光亲信)侍立在下。
“陛下,不能再犹豫了。”马士英的声音干涩,眼窝深陷,“北虏三路逼来,吴三桂虎视南阳襄阳,多铎陈兵九江,海州之敌亦可随时南渡。我军兵疲饷乏,将帅离心,江防千里,处处漏洞。若待虏兵大至,玉石俱焚矣!”
史可法闻言,怒视马士英:“马阁老!你此言何意?莫非是要劝陛下……降虏不成?!”
“降?”马士英惨然一笑,“史部堂以为,我等还有资格谈‘降’吗?虏酋要的不是称臣纳贡,是要我大明彻底除名,是要陛下的头颅去祭他们的太庙!是‘灭’!不是‘降’!”
他转向御座,扑通跪下,涕泪横流:“陛下!为今之计,只有一条生路!立刻下诏,承认桂王监国之位,诏令天下兵马皆归监国朝廷节制,并请……请豫国公朱炎率兵入卫京师!以信宁之兵,合我江南之饷,或可……或可保住这半壁江山,延续大明社稷啊陛下!”
此言一出,殿中死寂。史可法如遭雷击,指着马士英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来。他忠君爱国,但也知局势危如累卵。马士英这番话,虽然难听,却可能是唯一的现实选择。继续硬抗,南京必破,君臣皆亡;奉桂王为主,借信宁之力,或许还能苟延残喘,甚至有一线生机。可是,这等于承认弘光帝位的非法性,等于将朝廷权柄拱手让与外人……
弘光帝朱由崧早已吓破了胆,他本就是个昏庸享乐之徒,何曾想过要做什么殉国的英主?此刻听马士英说还有活路,哪管什么名分权柄,连声道:“好好好!就依马先生!拟旨!快拟旨!请……请皇叔(指桂王朱由榔)来南京监国!请朱爱卿……不,请豫国公来保驾!”
“陛下!不可啊!”史可法终于喊出声,泪流满面,“此举……此举形同儿戏,必致天下哗然,军心瓦解!且朱炎狼子野心,其兵若至,是保驾还是……鸠占鹊巢,犹未可知啊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!”弘光帝突然尖叫起来,“等着东虏杀进来,把朕拖出去砍头吗?!史可法!你平日满口忠义,可能替朕挡住东虏铁骑?!可能?!”
史可法哑口无言,颓然跪倒,以头抢地,泣不成声。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大明朝最后一点正统的尊严,在这武英殿内,被求生欲和绝望撕得粉碎。
就在南京小朝廷于绝望中做出屈辱抉择的同时,湖广信阳,朱炎接到了一个来自北方的重要情报。
情报是“察探司”通过潜伏在北京一家晋商票号中的暗线,辗转送出的。内容简洁却惊人:清廷内部,对于南征策略出现分歧。以多尔衮、多铎兄弟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全力剿灭信宁,彻底征服江南;但以部分老成满洲贵族和汉人大学士(如范文程)为代表的一派,则认为连年用兵,八旗损耗亦大,中原新附未稳,应暂缓攻势,着力消化北方,对南明可采取“以汉制汉”、分化拉拢之策。争论的焦点之一,正是即将南下的吴三桂。
“据闻,多尔衮对吴三桂亦怀戒心,此番命其南下,既为攻我,亦有借刀杀人、消耗其嫡系之意。”周文柏分析着情报,“而吴三桂此人,枭雄之姿,岂会甘心为人火中取栗?他必会保存实力,观望风色。”
李岩补充道:“国公,此乃天赐良机!清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吴三桂与多尔衮各有算计。我军若应对得当,或可在其中寻得缝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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